蘇小意蘇醒過來的時候，已經是第二天的中午。

她睜開眼睛，看到的是白茫茫的一片天花板。這種經歷似曾相識，正是當初她的眼睛剛剛出問題時的感覺。

意識逐漸清醒了過來，蘇小意終於反應過來自己現在的處境。她的心先是冰冷地往下墜落，不可自抑地留下了眼淚出來。

但很快，她又反應過來，現在的局面是她早就有所預料的不是嗎？早在醫生對她做下判斷的那一天，她就應該知道，自己的眼睛總有一天會失明。

她的嘴角扯出了一絲苦澀的笑容。本來就是這樣，她不應該有太多的期待的，不是嗎？

在蘇小意床頭守候著的顧諾辰察覺到了蘇小意的動作，他連忙快步走上前，對著蘇小意說道：“小意，你醒過來了？怎麽樣，身體還好嗎？”

蘇小意眨了眨眼睛，遲疑了一會兒，才說道：“諾辰？”那迷茫的眼神讓顧諾辰心裏感到發酸。

醫生說過的話又回蕩在他的耳邊，蘇小意的眼睛狀況加劇，很有可能在短時間內直接失明。

果然，蘇小意下一刻說出的話也證明了這一點：“諾辰，我想，我可能需要一個更好一點的眼鏡了。”現在所有的東西，在她的眼裏，都只剩下了模糊的一片，再也不清晰。

她說著說著，眼眶也變得通紅了起來：“我現在連你的模樣都看不清了，這樣下去，我恐怕遲早有一天會失明……”

看到她哭泣，顧諾辰的心裏就像是被針紮一樣疼，他上前擁抱住蘇小意，說道：“小意，沒事的，我已經讓青遙去找解藥了，他很快就會找到解藥，你的病也會好起來的！”

蘇小意在顧諾辰的懷中哭泣。她能夠察覺到自己的眼睛一天天變壞，這種感覺讓她感到絕望。

顧諾辰像是在努力說服她一樣，讓她相信，一定可以找到治療的方法。

蘇小意不想讓顧諾辰也為自己的病情感到煩惱，於是說道：“嗯，我知道了，我相信你。”

顧諾辰抱著懷中的人，沒有看到蘇小意眼中劃過的一絲黯然。

過了一會兒，顧諾辰想起了剛剛楊爍打電話通知他的事情，對蘇小意說道：“小意，蘇衛東的案件將要進入最終審判的時候了，到時候你要不要去看看。”

其實他本來是不打算讓蘇小意知道這件事情的，但是無論蘇衛東做過什麽事情，從血緣上來說，他終究是蘇小意的父親，這一點是誰都改變不了的。

如果他一直瞞著蘇小意，等到將來，蘇小意知道的時候，恐怕會有遺憾。因此，顧諾辰再三權衡之下，還是告訴了蘇小意。

蘇小意也微微地楞了一會兒，對於蘇衛東，她不知道應該用怎樣的感情去面對。毫無疑問，當聽說蘇衛東才是逼死母親的最後兇手時，她的心裏是恨他的。

然而，最後的時候，蘇衛東已經想通了一切，也有了悔意，這讓蘇小意又不忍心看到他的下場。

她想了想，還是說道：“我要去。”最後去看一下蘇衛東，親眼看到他被審判，也算是給她的母親一個交代了。

顧諾辰自然尊重蘇小意的意見：“好，那你就好好養好身體，到時候我陪你一起去。”

蘇小意點了點頭，看著顧諾辰，忽然說道：“諾辰，你陪我再去配一副眼睛吧。”她怕自己失明的那一天很快就會到來。但在那之前，至少先讓自己將最愛的人看個夠。

顧諾辰看出來了蘇小意心中所想，說道：“好，我這就安排醫生幫你檢查一下，沒有大問題的話，我們就先去配眼鏡。”

他一向雷厲風行，在跟醫生再三確認，蘇小意的身體沒有大問題，可以暫時離開醫院之後，就回去帶著蘇小意去配眼鏡了。

在路上的時候，兩個人默契地都沒有提起神經毒素的事情。在蘇小意看來，她的眼睛似乎已經沒有了希望，既然如此，倒還不如幹脆將這件事情忽略掉，也省的讓顧諾辰總是為她而煩惱。

而從顧諾辰來講，雖然林青遙已經給過了他一個能夠研制出解藥的承諾，他也信任林青遙。但在真正的解藥研制出來之前，他不想告訴蘇小意，以免到時候讓她空歡喜一場。

兩人雖然心思各異，但卻不約而同地對眼睛的事情按下不表。

他們到了眼科醫院，蘇小意配合著醫生，將眼睛重新測試了一番。這次她的眼睛度數上漲了400度，是一個十分驚人的幅度了。

醫生對蘇小意的病情有些疑惑，但是聽到蘇小意並不想對此多解釋什麽，他也就不再多問，只是為她配好了眼睛。

蘇小意戴上了眼睛，世界終於變得清晰了起來。她看著牽著自己手的顧諾辰，心中一片感動。即使是飲鴆止渴又如何，至少在這一刻，自己還是能夠清晰地看到顧諾辰的臉龐。

……

由於蘇小意的身體狀況還沒有完全恢覆，在顧諾辰的陪伴下，她又在醫院觀察了一段時間。直到醫生確認她已經不必再醫院繼續住院了，顧諾辰才陪著蘇小意來辦出院手續。

蘇小意出院的這一天，正好也是蘇衛東終審的日子。顧諾辰早就跟蘇小意說過，因此她也有所準備。

顧諾辰讓傭人將他們的東西送回家，自己則是陪著蘇小意一起去了法院，坐在下面，看蘇衛東被法官審判。

說是終審，但於宣判結果沒有什麽差別。只因為這些罪行，蘇衛東全部都供認不諱，也沒有提出上訴。

法官一項項宣布著蘇衛東的罪行。不到一個月的時間，發生了這麽多事情，也讓蘇衛東的心態發生了轉變。

他從一個風度翩翩的商人變成了一個落魄的被告，連鬢角都多生了幾絲華發，那樣子讓蘇小意有些不忍，但更多的還是難過。

顧諾辰看到蘇小意眼淚流了出來，一把抱住她，在她的耳邊輕聲說道：“小意，不要難過了，現在的這一切都是他咎由自取。”

蘇小意知道顧諾辰說得對，但是她就是控制不住自己的眼淚。

審判席上的蘇衛東像是喪失了最後一絲生氣，他對於自己身上的罪行都承認了下來。

“被告蘇衛東，因謀取錢財，威脅其妻子，致其死亡。情節惡劣，但念其認罪態度良好，現判其15年有期徒刑……”

法官最後的宣判一出，蘇小意像是被抽走了最後一絲力氣，她無力地癱在顧諾辰的懷中。

警員押著蘇衛東從審判席上走了下來，路過了蘇小意身邊。蘇衛東也看到了這個自己最對不起的女兒，他的眼中閃過一絲猶豫，腳步緩慢了下來，說道：“我可以跟她說一些話嗎？”

他的神色被顧諾辰看在眼裏，顧諾辰也有些疑惑，他總覺得蘇衛東還有一些事情瞞著自己，於是沈吟了一下，決定去再見見蘇衛東。

顧諾辰動用自己的關系，在探望室帶著蘇小意見到了蘇衛東。

蘇衛東坐在桌子的另一邊，看到蘇小意走了進來，愧疚之色浮現在面上。他這輩子做錯了這麽多事情，直到這個時候，才有所悔悟。

到如今，他最對不起的，就是面前的這個女兒。之前被侯慧敏的話迷住了眼睛，對蘇小意又很多不公平的地方，這些讓他後悔萬分。

等到兩人坐到了對面，他看著蘇小意的臉龐，說道：“小意，對不起。”

蘇小意眼淚落了下來。事到如今，再多的對不起又有什麽用處，她失去的親情怎麽也回不來了。

顯然，蘇衛東也並沒有期望蘇小意能夠原諒自己之前的行為，他說道：“我知道如今說什麽也沒有用，但是還是想認認真真跟你道歉。這輩子，我最對不起的就是你和你的媽媽了。”

“如今你在說什麽也沒有用了。”蘇小意低著頭，有些冷漠地說道。

“我知道我做過那麽多錯事，沒有資格來請求你的原諒。”蘇衛東看著蘇小意 ，說道。

“但是今天，我是有另外一件事情要跟你們說的。”蘇衛東看向顧諾辰，說道：“這件事和諾辰的伯父，顧山有關。”

他的這句話讓顧諾辰猛然站起來，他說道：“你說什麽？”

蘇衛東決定將自己所知道的事情全部都告訴顧諾辰。

“其實這麽多年來，蘇氏和顧山一直都有私底下的交易。”蘇衛東回想起當時發生的事情，有些後悔。

當時，侯慧敏不知道通過什麽渠道認識了顧山，兩人之間搭上了線。

“當時因為侯慧敏和蘇沫的原因，我一直對小意有些偏見。”再加上當時顧諾辰根本不將自己放在眼裏， 在侯慧敏和蘇沫的慫恿下，他就逐漸向顧山靠攏了過去。

“後來，諾辰你和小意的感情越來越深，顧山就跟我們透露，說可以利用你對小意之間的感情，暗中動一些手腳。”

蘇衛東一開始是不同意的，不管怎麽說，蘇小意到底是他的親生女兒，怎麽可以做這些手腳呢？

但是後來在蘇沫和侯慧敏的勸說下，他也漸漸心動了。

“但是我做過的事情最多也就是給蘇沫創造一些機會，平常為難一下小意而已。說到底，小意也是我的女兒，我不會做太過分的。”

“我跟你們說這些並不是想要你們原諒我，只是想說，你們要小心顧山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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